万圣节隔天是星期六。
姚咏宁原本打算睡到自然醒。这是她两个多月来第一次周末没有截稿压力。上个礼拜刚交完一本书的校对稿，下一本要下周三才进排版，她难得可以放空。她前一天晚上特地把小睿的房门关好，祈祷这孩子至少睡到八点。睡前她还特地检查了闹钟有没有关掉，确认窗帘拉得够紧，连冷气定时都设到早上七点半才关。
结果早上七点零三分，她就听到客厅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。
先是「咚」一声，像什麽东西掉在地上。然後是塑胶袋窸窸窣窣的声音。然後是拉链拉开的声音。最後是「啪哒啪哒」的光脚丫踩在磨石子地板上的脚步声。
姚咏宁挣扎着爬起来，头发乱得像鸟巢，身上还穿着前天那件洗到起毛球的T恤。她走到客厅一看，小睿已经自己穿好全套海盗装，黑色上衣、条纹裤、海盗帽。他把特优奖状卷成望远镜的形状拿在手上，正在玄关跟那双黄色小鸭雨鞋的鞋带搏斗。那双雨鞋他昨天穿了一整天，鞋底还湿的，鞋面上沾着中庭花圃的泥巴，他照穿不误。
「你要去哪里？」姚咏宁靠在门框上，声音沙哑。
「我要去中庭！」小睿头也不抬，两只手用力拉着鞋带，「我要给陈小美看我的奖状！她昨天只有最佳造型奖，我的是最威武！」
「现在才七点，陈小美应该还在睡觉。」
「那我等她！」小睿理直气壮，鞋带终於绑好了。他站起来把奖状望远镜挂在脖子上，又跑到茶几旁边拿起那顶海盗帽戴好，「船长要早起！船长不能赖床！」
姚咏宁看着儿子精神抖擞的样子，再看看自己一身邋遢，忍不住叹了口气。她当年带小睿刚从医院回家的时候，护理师跟她说「小孩的作息会慢慢规律」。结果五年过去了，这孩子的作息是规律了。规律地每天早上七点起床，风雨无阻。连台风天都一样，去年台风天放假，这孩子六点半就爬起来问「今天可以去学校吗」。
「好啦好啦，马麻换个衣服带你下去。」
她正想转身回房间，小睿已经自己打开门冲出去了。
「马麻你快点！我先下去！」
「唐睿恩你给我回来——」
她追到楼梯口，小睿已经啪哒啪哒跑下两层楼了，嘴里还喊着「左转舵」「右满舵」，声音在楼梯间回荡。黄色小鸭雨鞋踩在磨石子阶梯上发出「啪叽啪叽」的声音，像一只兴奋过度的小鸭子在赶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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